转马渐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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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知道还是要做胃镜，当初就不必吃就着水那么些个多药用硫酸钡，在造影室里受那么些个辐射，在造影台上被那么翻来覆去的折腾。”    坐在内窥镜候诊室里他这么想着，手上拿着一个标着“盐酸利多卡因胶浆”的褐色玻璃小瓶。一个戴着黑边框眼镜的老太几分钟前嘱咐他排到第六个位置时把里面的溶液含在喉咙口，过2分钟再咽下。眼下他正坐在那个位置上，摇晃下玻璃瓶。生怕没摇匀，又多摇了会儿。
    含着那胶浆的2分钟显得有些长。起初的味道还是如钡餐一样的不知什么的水果味儿，感觉得到甜，自然没糖甜得殷勤。像是个古板、严厉的女人在莫名地向你示好。渐渐又露出本性般地苦涩起来，但当你还没完全认识到这苦涩时，舌根就麻了。这才想到那古板女人为何要来示好。
    这阵麻痹似乎也让他邻座的男孩安静。他的小女朋友则在一边，她不能坐在候诊的座位，只是紧靠着男孩站着，说着些安慰的话。男孩病卡上年龄那栏写着“17”，而他的是“24”，相差“7”。他想着这小子要比他早7年遭罪，又想着他比他早7年或更早得到幸福，不知道怎么衡量。黑边眼镜的老太这时在电话里对谁说着什么有个肿瘤病人错误上报了两个名字，说了几次发现是误会。有个穿红色滑雪衫的中年男人无力地站在旁边，表情痛苦。他不知道这男人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老太婆口中的病人。但他觉得自己应该不会比他倒霉。
    ……
    17岁的男孩走向2号内窥镜室。可能会害怕，可能他的女朋友让他更坚强。
    24岁的他走向1号内窥镜室。会害怕，没谁让他更坚强。只想着总有些事是无法避免，总有些事是要去经历，而更多时候他是一个人。